我们分食完桂花糕,腹中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我看着姜暮雨仔细收起那个空食盒,忍不住好奇:
“姜老板,你们家……到底什么来头?真跟底下有合同?”
姜暮雨动作顿了顿,将食盒塞回柜台最深处,
这才懒洋洋靠回椅背,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“说来话长,也没多稀奇。”他语气平淡,
“祖上大概是有点修行的那种人,乱世时机缘巧合,
跟下面某位‘大人’做了笔交易——姜家世代替祂看守这几处人间与幽冥的‘薄弱点’,
维持阴阳秩序,免得鬼魅泛滥,生灵涂炭。”
他指了指脚下,“这超市底下,就压着一处古老的‘阴隙’。”
“作为回报,”他耸耸肩,“姜家子弟能借用地脉微薄灵力度日,
活得比常人久点,死后的‘待遇’也好点。
顺便……”他瞥了一眼窗外影绰绰的鬼影,
“能合法‘处理’一些不长眼越界的家伙。”
“所以你这店……”我恍然大悟。
“嗯,白日卖货,掩人耳目,顺便赚点水电费。”
他打了个哈欠,“夜里,尤其是中元这种大日子,才是正职。”
“那你这‘守夜人’,到底算人……还是算……”我话问出口又觉得唐突。
姜暮雨却不在意,笑了笑,眼底那点金芒一闪而过:
“领人间工资,干阴阳活计,你说算啥?
就是个加班没补贴、搞破坏还得自己赔的倒霉打工人罢了。”
他语气自嘲,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。
正说着,超市灯光又轻微闪烁了一下。
姜暮雨神色一凛,瞬间坐直:“啧,又来了……
今晚这‘业务’还真繁忙。”
他抄起那个破搪瓷杯,看向我和红宝:
“休息时间结束,‘临时工’们,
准备接客——这次来的,脚步声这么沉,恐怕是个‘大单’。”
姜暮雨话音未落,那沉重的脚步声已至门外。
不同于之前影蠕的窸窣或黑影的撞击,
这脚步声缓慢、整齐、沉闷,
每一步都像巨槌砸地,震得货架微微颤动。
玻璃门上那道水符金芒疾速流转,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门外血月光被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彻底挡住,
投下大片令人窒息的阴影。
隐约可见那身影穿着残破古老的甲胄,
手持一柄锈迹斑斑、却散发着浓烈煞气的长柄巨斧。
它没有嘶吼,没有冲撞,
只是沉默地矗立,那无形的威压却几乎要挤碎门扉!
“麻烦了…”姜暮雨脸色彻底沉下,
“是‘古战场徘回的凶煞’…这东西怎么会被引到这儿来?”
他猛地将搪瓷杯塞给我:“拿稳了!里面的水一滴都别洒!”
自己则迅速咬破指尖,以血为媒,
在收银台台面上急速绘制另一个更复杂的血色符箓。
红宝也感知到极大威胁,浑身毛发炸开,
龇牙低吼,喉间凝聚起前所未有的幽蓝光芒。
那高大凶煞缓缓举起了巨斧——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
超市最里侧的阴影里,
那个一直打坐的“守库老灵”虚影,
忽然极其轻微地、
晃动了一下。